漏洞
2017-10-11 09:52:55

 我在《博弈》一文中,揭露了某些房地产商利用法规和执法的“漏洞谋取暴利的嘴脸。一位朋友看文章后对我说:“在市场经济中,这种‘博弈是正常的。只有通过这种‘博弈’,法制才能完善。”按照他的这种说法,似乎开发商并没有错,而是由于“法规”本身存在着很大的漏洞,才被开发商所利用,开发商获利是合法的。    

这些所谓的很多“漏洞”其实在“法规”中并不存在,而是硬被房地产商有意捅出来的。面对这些被捅出来的“漏洞”,我们的执法者却是睁一眼、闭一眼。为了说清楚这个现象,就拿所谓的“Loft”写字楼(请见《博弈》一文)作为一个典型的例子加以说明吧。  
我国基本建设的管理程序中规定,在开发商准备买下一块地皮盖写字楼之前,政府已经以文件形式通知开发商,告诉他们“该地皮上允许建造的写字楼的建筑面积的总量”。也就是说,开发商是同意按照政府批准建造的写字楼面积,才去买下地皮进行开发的。而且开发商也是知道建筑面积的计算规则的,因为这个规则也是有文件作了极为详尽的规定的。如果开发商不了解建筑面积的计算规则,那么政府是不会把房地产开发的资格给他的。而且开发商也知道,政府是严禁开发商私自突破城市的规定多建房屋的。因为按照基本建设程序,当建筑建好正式交付使用前,政府要派专业的房屋建筑面积的测绘部门,对每幢建筑进行实地测绘计算实际建造的建筑面积,并将此面积数与开发商向政府申报的面积作比较。如果不符,政府将要追究责任。此制度的设计,不可谓不完善,应该说逻辑清楚,完全没有漏洞。  
为了防止开发商瞒着政府多建房子,政府还制定了一整套防范措施。比如说,如果设计单位与开发商串通,不按照政府的规定,瞒报建筑面积,被测绘部门发现,那么政府将追究设计单位的责任进行处罚,直到吊销设计者个人的设计资格。因此,在房屋竣工验收时,如果设计者发现开发商私自增加建设的面积,他将不会在“竣工验收报告”上签字,如果设计者不签字,该建筑将无法交付使用。  
你看,这是多么好的一套完善的法规呀!简直无懈可击。但是我们的开发商实在太聪明了,他们利用了政府在工程验收之后,不再进行“复查”的现实,让住户自行去改造建筑,大面积地增加建筑面积,以谋取暴利。企图借此逃脱责任。
  但是开发商真的能逃脱法律责任吗?如果政府认真执法,开发商是应受到惩罚的。这是因为住户增加建筑面积的行为是受开发商指使的,在售房时,开发商是允许客户加建的。而且开发商已经从中收取了住户的高额费用。为了增加这些建筑面积,开发商早有预谋,并为住户的“加建”准备好了一切技术条件。开发商故意通过“让住户自建”的方法,用别人的手去实现自己违法多建的行为,违反了政府的“规划法”;违反了他对政府在购买土地前的承诺;是一种故意的违法行为。  
对于这种违法现象,政府的反应,实在莫明其妙。它对开发商采取的办法,是“既往不咎,下不为例”。我不知道,“既往不咎”的法律依据在哪里?政府为了防止开发商再次利用这种方法去偷建面积,企图用“技术的方法”使开发商的企图不能实现,于是规定:“办公性质的建筑层高不得超过5.4米”。政府不去执行已有的法律惩罚房地产商,制止加建行为的出现,而是去限制层高,企图让你加建不成。真是笑话!        
对此类问题,我总是百思不得其解。一个很简单的管理问题,为什么会搞得这么复杂?有理又有权的政府怎么会被开发商牵着鼻子走?其实阻止上述现象的发生,只需一个简单的办法'这就是“复查”。就像汽车要年检一样,房子也要年检,问题就彻底解决了。我知道,我的建议政府是不会接受的,因为政府会说:“我没有人力。”那么,抽查总可以吧!“杀一儆百”,再发动群众,重奖举报者,问题总能解决。    
前几天我与朋友讨论上述现象,他告诉我:“在香港,凡涉及公共利益的问题,廉政公署都要管。只要案值达到五元港币,廉政公署就立案。”这就是法制社会。我相信上述问题如果发生在香港,开发商只要干一次,大概就要被告上法庭,因为他违反了法律,损害了公众的利益。而政府官员遇见此问题倘若不管,首先就要查你与开发商之间的关系,你可能就因渎职而被开除公职,而且因为这个“污点”,从此无人再会聘用你。在法制社会,人们违法是要付出高额成本的。    
有人说:“老季,你太理想了,你这一套在中国行不通!因为这些不符合中国人的传统文化。你的这些办法不是‘和为贵’。”那么我要反间:“难道香港人不是中国人吗?在香港的中国人社会里,为什么就行得通呢?香港人难道不知道‘和为贵’吗?”是的,我们现在有许多人都在打着“中国特色”的幌子,拒绝接受先进的管理制度,拒绝认真地执行已经被法律规定的各种行为准则,这才是大量“漏洞”产生的原因。  
在我从事的基本建设这个行当里,“漏洞”是无处不在的。上面讲的是有法不依的问题。还有许多是法律规定只有原则,不可操怍,模棱两可、含糊其辞。我曾经提到过的关于消防设计的规范中就有很多这样的规定。由于“条文”本身的不严密,就使得执法者有“漏洞”可钻。房地产商有的是钱,买通这些官员,以合法的形式去钻孔子,谋取暴利。最近一位朋友告诉我,一位消防中队队长被抓了起来,家中的赃款竟有几千万。那么我们的技术规范为什么不能编制得“滴水不漏”呢?依我看,这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,但是无人去做。也许许多人故意不去做,因为如果真的“滴水不漏”了,如何发财呢?    
陈志华先生告诉我,我国有关文物建筑保护的法规最近又出了修改稿,还是只有区区十页纸。他告诉我,他曾到东德去,带回了一部《文物建筑保护法》,厚厚四大本:东德的文物保护专家告诉他,为了编制德国的文物建筑保护法,二十多位东德专家一共花了二十来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部法律。德国的朋友说:“编制完成后,大家都松了口气;因为在文物建筑保护这个领域,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规定了明确的处理细则,已经没有‘漏洞’了;从此以后,我们都可以安心地去睡觉了。后来者只需照章办事就行了。”  
亲爱的朋友们,当你读了这个故事后,你作何感想?为什么我们中国人不能这样去做呢?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去学习西方先进经验呢?我真不明白。
(本文有删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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